第42章：靠近

　　楚若婷將人帶到了自己的小木屋。
　　低矮的木屋，她壹個人住還算寬闊，可這會兒鉆進來三個不速之客，頓時有些逼仄憋悶。
　　四人圍著方桌坐下，彼此靜默。
　　還是阿五長袖善舞，率先打破寂靜。他和善地笑了笑，說：“我叫阿五。”指向旁邊抱刀的女修，“她叫黛瑛。”
　　黛瑛沒看楚若婷，她從進屋，視線壹直黏在那盆靈魚身上。
　　阿五又指著荊陌，道：“這妳應該認識了，他是我們的首領。”
　　楚若婷強暴了人，被當街逮住追上門算賬，心底窘迫無奈。她不知說什麽，幹脆當鋸嘴葫蘆，壹聲不吭。
　　荊陌坐在她對面。
　　他人高腿長，兩條腿只能大馬金刀的岔著。
　　楚若婷掃了眼他坐姿，他好像察覺什麽，連忙挺直脊梁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乖乖並攏雙腿。
　　楚若婷：“……”
　　隔著小桌子，荊陌清亮的眼睛壹瞬不瞬地看著她，難掩雀躍的神采。
　　楚若婷如坐針氈，盤算著這夥人是不是想勒索。
　　如果勒索的話，她應該給多少靈石才合適？
　　“道友妳看，我們首領他想留下來跟著妳。”阿五看了眼荊陌，掏出壹把靈石，堆在桌上，斟酌著問：“……妳能不能將他收了？”
　　楚若婷差點被桌上的上品靈石晃花眼！
　　天底下還有這等好事？
　　阿五見她猶豫，還以為嫌錢不夠，戳了戳黛瑛肩膀。黛瑛“哦”了聲，將腰間的儲物袋直接遞給楚若婷。
　　沒辦法，來時路上荊陌就說了，找到楚若婷就壹定要和她在壹起。
　　荊陌腦筋軸，阿五和黛瑛怕他找根繩子上吊，私底下商量，只要找到人，想盡壹切辦法也要把荊陌留在她身邊。
　　楚若婷緩了緩情緒，目光看向荊陌，冷聲問道：“妳為什麽非要跟著我？”荊陌微微蹙額，似是不解：“我是妳的人了，當然要跟著妳。”
　　說完，他不好意思地垂眼，微微紅了耳根。
　　楚若婷強忍著心中別扭，說：“我跟妳解釋過了，上次是意外。我不喜歡有人跟著我，我習慣獨來獨往。”
　　荊陌著急地擡頭，“我不會打擾妳！”
　　楚若婷審視著荊陌，分明是個英俊清秀的金丹修士，可總覺得他奇奇怪怪。
　　她沈思片刻，問阿五：“妳剛才叫他首領，妳們是什麽人？”
　　阿五盤算應該怎麽編造他們無念宮刺客的身份，正在打腹稿，就聽旁邊的黛瑛冷冰冰回道：“我們是無念宮的人。”
　　她怕楚若婷不明白，還將九環刀“啪”的擱桌上，“我們！就是魔修！”
　　語畢，黛瑛繼續看靈魚。
　　阿五扶額。
　　他從指縫裏偷覷楚若婷的表情，對方顯然很震驚。
　　楚若婷轉過頭來，看向阿五，詢問道：“妳們無念宮人手不足嗎？”
　　阿五愕然，“為何有此壹問？”
　　“好像……都不怎麽聰明的樣子。”
　　阿五語塞。
　　他清咳了兩聲，將話題繞了回來，“道友，所以妳能收留我們首領嗎？妳放心，他保證不會惹麻煩。”
　　荊陌可是魔君最信任的屬下。
　　只要是他經辦的事，認真細致，從不馬虎。
　　楚若婷眼睛盯著桌上豐厚的靈石，估算了壹下跟對方打起來的勝算，最終做出讓步。
　　“他可以留下來。”楚若婷擡眼，“但我要觀察他壹段時間，若影響我修煉，我會立刻將他趕走。”
　　“好好好！就這樣說定了！”阿五松了口氣，拉著黛瑛起身告辭，“我們還有要事去辦，就不打擾道友了。”
　　兩人離開，木屋裏恢復靜謐。
　　荊陌拘謹地坐在桌邊，雙手擱膝上，歡快地叩著指尖，望著楚若婷笑意盈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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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荊陌留了下來。
　　果然如阿五所說，他不會惹麻煩。
　　楚若婷告誡他保持距離，他便離她十步之遙，像條尾巴似的，綴在楚若婷身後。
　　人瞧著挺憨，但楚若婷沒有完全相信。
　　萬壹荊陌是故意裝傻充楞呢？誰知道他心裏究竟在打什麽鬼主意？
　　楚若婷為此，還特地試探了他幾次。
　　比如說要修煉，讓他在門口護法，實際上偷偷觀察他會不會暗中下毒手；又故意支使他給木屋修葺房頂，但不準使用法術。
　　荊陌全程笑瞇瞇的，楚若婷讓他幹嘛就幹嘛，壹句反駁的話都不會。
　　楚若婷摸了摸下巴，突然心思活絡開來。
　　管他是不是心懷鬼胎，既然他肯幫自己做事，倒不如好好利用利用。
　　思及此，楚若婷眼神壹轉。
　　她喊：“荊陌！”
　　荊陌噠噠噠的小跑過來，往她跟前壹戳，“楚楚，有什麽吩咐？”
　　楚若婷抗議過他喚自己“楚楚”，總覺得直接叫她姓氏很奇怪。
　　但荊陌改不過來，他可憐兮兮地告訴楚若婷，名字超過兩個字他容易記不住。
　　久而久之，楚若婷也就隨他便了。
　　楚若婷遞給他壹捆漁網，指了指壹望無際的海面，說：“從今天開始，妳來幫我捕撈靈魚。只要妳當天能夠撈足三百只，我便讓妳靠近壹步。”
　　“好啊！”
　　荊陌咧嘴壹笑，滿口應下。
　　這在他看來，楚若婷願意跟他談條件，就說明她已經在認可自己了！荊陌幹勁兒十足，二話不說便抱著漁網紮入海中，濺起雪白的水花。
　　楚若婷冷冷勾唇。
　　三百只靈魚可不是那麽好抓的。
　　她早就打聽過了，在隰海漁村，就算最能幹的捕魚高手，壹天也只能捕捉五十多條。
　　靈魚狡猾，不能使用靈力，荊陌有天大的本事也達不到要求。
　　就算裝瘋賣傻，她也要讓他裝不下去！
　　＊＊＊　　＊＊＊　　＊＊＊
　　荊陌抓靈魚去了，楚若婷懶得管他。
　　她在木屋中布置聚靈陣，抓緊時間修煉。
　　隰海不比陸上，靈氣稀薄，楚若婷運轉《媚聖訣》，靈氣遊走了全身三十六周天，修為仍是只增長了丁點兒。
　　這讓她非常焦躁。
　　不知過去了幾日，楚若婷耗盡了從阿五黛瑛身上得來的靈石。她將變成粉末的靈石殘渣掃掉，起身撣了撣衣袖上的灰塵。
　　正在此時，卻聽外間潮汐浪湧，發出“噗通”“噗通”聲響。
　　楚若婷皺眉，隔著小窗眺望。
　　但見荊陌扛著那張漁網，反反復復的跳進海中。
　　他每次入海，都沈沒很長時間，等拖著漁網上來，裏面只有寥寥幾只靈魚。
　　不知是不是陽光太刺眼，楚若婷總覺得他肌膚都被海水泡的蒼白起皺。
　　她合上窗，不再看壹眼。
　　是夜。
　　海上刮起了大風，轉瞬暴雨傾至。
　　海水漲潮，洶湧翻滾，遠處傳來“隆隆”響聲，分不清是悶雷滾動還是驚濤拍岸。
　　楚若婷盤膝吐納，耳側卻仍聽到“噗通”“噗通”……
　　她心煩意亂。
　　挨到後半夜，楚若婷實在被擾得坐不住了。她霍然站起，卻聽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。
　　咚、咚、咚。
　　每壹下都克制又規律。
　　楚若婷神識籠罩，知曉門外是誰。
　　她冷漠地拉開門，荊陌站在黑夜的雨幕中，懷裏抱著大桶，頭上頂著壹只五角海星，肩上掛著兩根海帶，模樣委實滑稽。
　　他看見她，粲然笑了起來。
　　“楚楚，妳看，下暴雨的時候，靈魚有好多！”他舉起木桶，桶裏擠滿了紅色的靈魚，活蹦亂跳。
　　楚若婷目光頓了頓，“這些天妳壹直都在捕魚？”
　　其實不必問，她也知道定是如此。
　　荊陌聞言，垂頭喪氣失落至極，“我沒有抓夠三百條，只抓到壹百五十條。”
　　他站在暴雨中，劉海濕漉漉的黏在發帶上，雨水沖得他幾乎睜不開眼。
　　“我……”荊陌深深吸了口氣，擡起頭，藏在亂發下的眼睛，熠熠地望著楚若婷，“我……我可以靠近妳半步嗎？”
　　楚若婷怔楞了片刻。
　　她漠然轉身，坐回凳子，望著桌上的壹盞燈火。
　　暴雨滂沱，電閃雷鳴。
　　腥冷的海風將昏黃油燈吹得搖搖欲滅。
　　荊陌見她走了，訥訥地抱著壹大桶靈魚，不知所措。
　　他正想著要不要在門外蹲壹宿，就聽屋中的女子惡聲惡氣道：“妳就這麽喜歡淋雨嗎？還不快點進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