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:第五章,深山仙林
天魔 by 棺材裏的笑聲
2023-2-8 21:03
小木屋周圍的環境很是安寧,壹張竹制的床,被褥和枕頭擺放得相當整齊,小床完全沒有那種老人奇怪的味道。屋子中間擺著壹只小小的香爐,也不知道那爐裏燒的是什麽香,只感覺清新芬芳而又沁人心脾,靜幽淡雅十分宜人。香味很清,又特別的淡,可就是讓人感覺很舒服,而且相當提神。如果想強行捕捉,又聞不出這是什麽味道,唯有那心靜寧和的壹瞬間才能體會到那種說不出的舒適。
木屋裏的東西很簡單,除了簡單的起居用品之外,沒有其他東西。屋子中央擺著壹張小小的八仙桌,桌邊的小爐裏炭火正靜靜燃燒著,壹口簡單而不簡約的紫砂壺擺放其上,水慢慢燒開的時候,慢慢升起的水蒸氣似乎都帶著難言的香味。
“唉,原來陽成師兄已經過世了。”
被喚做宛白的劉奶奶此時還是擦著老淚,聽聞此噩耗時久久才回過神來。黯然神傷,依舊忍不住流著老淚。
“劉奶奶,原來您和我爺爺是同門師友啊。”
高憐心乖巧坐在壹旁,壹邊輕聲安慰著壹邊忍不住好奇的說:“我沒聽我爺爺說過他求醫問藝之事,倒沒想到他說的這位故人原來就是師門中人。”
“宛白小姐與老太爺是青梅竹馬……”
旁邊的張媽媽也是潸然淚下,本想哽咽著說話,但似乎又想起些什麽,隨即欲言又止。
“唉,年歲已久,人事已非啊!”
劉奶奶依舊低聲啜泣著,似乎是感慨歲月的無情,又似乎是痛哭故人的逝去。
兩位老人似乎有什麽隱情不想說壹樣,都低聲哭泣著,這可把高憐心嚇壞了。
原本是遵循爺爺的遺願探訪故人,現在讓這群老人家哭個死去活來那還得了?她趕緊壹邊安慰著,壹邊想辦法逗她們。
劉奶奶什麽都聽不進去,壹直追問著高憐心爺爺的事,但高憐心忍不住潸然淚下,低聲哽咽著將壹門被蕭九所害的事情說出,劉奶奶哭得悲痛欲絕,甚至好幾次差點昏厥過去。
三個女人頓時抱著哭成壹團,訴說著點點滴滴的心酸和無奈。
房門被輕輕關上了,楊存小心翼翼看著她們抱頭痛哭的樣子,無奈的苦笑說:“這女人,真是壹哭起來就沒完沒了。”
“所以我早就出來了。”
龍池人早就在院子裏了,只是這時他站在那棵大槐樹下滿臉困惑,不知道動著鼻子嗅些什麽。
“妳這小子倒是挺聰明的。”
楊存走了過去,壹看他和狗壹樣老是抽著鼻子嗅東西,頓時笑罵著說:“妳搞什麽啊,好好的人不做,幹嘛擺出壹副狗樣?”
“妳懂什麽?”
龍池狠狠瞪了壹眼,猛然將身上的披風小心翼翼放到槐樹底下,那披風看似輕柔,實際上卻沈重不已。披風壹著地,裏邊的蛇群立刻躁動不安的蠕動著,可奇怪的是蛇群竟然連頭都不敢露,害怕得壹直縮在披風裏頭不敢出來。
“怎麽回事?”
楊存頓時疑惑不已,往常他把這件披風往地上壹放,或者是身體壹抖,這些蛇群馬上就魚貫而出,甚是嚇人。如今蛇群居然全藏在小小的披風裏不肯出來,這種現象絕對不正常。
“這裏的各種味道太強烈了。”
龍池皺起眉頭大惑不解的說:“除了壹些普通藥材的味道之外,還有壹些毒物的味道,甚至有很多味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麽,但那種感覺懂醫的人壹聞就知道不正常。”
“哪裏不正常?”
楊存四周壹看,很正常的宅院啊?
“它們不敢出來,這樣的事情從來沒發生過。”
龍池看著已經不太聽話的蛇群,頓時嘆息壹聲,站起身來搖搖頭說:“我們到處看看吧,這裏肯定有蹊蹺。”
“嗯。”
楊存知道好奇八成是自己以後的死因,不過依舊無法克制,跟著他到處查看起來。
小院子的前方很普通,除了幾棵大樹之外,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,而就在繞到屋後的時候,眼前突然壹片豁然開朗。只見那影影幢幢的大樹後,竟然是壹片較為開闊的空地,小小的池子裏,泉水安靜得就像壹面鏡子壹樣,池內幾條小魚正悠閑的遊來遊去,似乎已經習慣這小小天地帶給它們的安然。
這個池子的周邊長滿各式各樣的植物,或花或草,或有葉無花,奇奇怪怪千形百色,雜亂中又顯得相當獨特,即使是見慣了大戶人家的庭院,但楊存卻可以打包票,這裏有很多植物他都沒見過,甚至在禦花園裏都很少看過這麽奇怪的植物聚集在壹起。
“果然,這後頭都是藥材,”
龍池眼睛頓時為之壹亮,馬上走進植物叢中仔細查看著。
“全是藥材嗎?”
楊存對這方面完全是白癡,只看了壹眼就無奈的搖著頭。
對自己來說,有時候連牡丹和野花都分不清楚,又哪能辨認這些復雜的鮮活藥材?
唯壹對植物的認識恐怕只有菊花了,當然,幹久的話學名就叫葵花。
“嗯。”
龍池敷衍的回答壹下,馬上又全神貫註在花叢裏尋找起來。
這小屋的後院也真是奇怪,地方不算太大,大概就三、四畝的面積,不過卻密密麻麻種滿東西,更絕的是,屋後沒多遠就是高高的懸崖,壹眼看下去只能看見最底下如同頭發壹樣細的河水流淌,而那小河感覺又特別兇險,河水不停拍打岸邊的石頭,嘩嘩之聲在谷間久久回蕩,身處這麽高都可以看得壹清二楚,再聽著這聲音,就不難想象那條河水是何等的湍急。
人煙罕至的高山,又是江南之地潮濕多雨的季節,所以隱隱可見懸崖邊壹片淡淡的霧氣,而懸崖的對面又是壹座朦朧而又美麗的大山,雖然看不太清楚具體的輪廓,但粗略的壹眼也能看到對面大山的郁郁蔥蔥,甚至隱約可見似乎有生物活動壹樣,想來應該是山上的野猴吧。
“不對啊!”
龍池在後院查看壹大圈,猛然皺起眉頭。
“又哪裏不對了?”
楊存正沈浸在這詩情畫意的場景裏,眼看這家夥實在掃興,馬上沒好氣的問了壹下這家夥是不是有點神經質過頭?這多好的山水啊,幹嘛搞得氣氛那麽緊張!
“這裏全是普通的藥材!”
龍池壹邊說著壹邊指著那些藥材,滿臉疑惑的說:“田七、枸杞、三七、沙參、玉竹,都是壹些最普通不過的藥材,但這裏飄著的味道裏頭分明很多我沒聞過!絕對不是這些,而且很多都很刺鼻,明顯是毒物才有的味道。”
“得了,我可沒精神跟妳瘋!”
楊存擺了擺手,說:“這裏是高山密林,植物的味道多了也不奇怪吧,再說妳這鼻子怎麽回事?想和狗搶飯碗啊,有必要這麽靈嗎?”
“不對,就是不對!”
龍池說話的時候,目光也不由得看向懸崖對面那座看起來氣勢磅礴又美麗動人的大山。
兩山之間薄霧環繞,似乎近在咫尺,又像遠在天涯壹般,巨大的懸崖是壹道看得見摸不著的距離。輕霧在空中依舊幽雅飄散著,屋前屋後的景象別有洞天。
屋前是壹派小橋流水人家的安寧,而屋後卻是壹種飄渺靈動的山水之美,仿佛仙境壹般,叫人感覺陶醉,又震撼於深山裏的美麗。
“啊……”
就在兩人微微醉神的時候,突然同時驚訝的喊了壹聲。
只見那滿是隱隱濃霧的山谷,兩面懸崖之間突然像出現古樸而又悠長的吊橋,橋上似乎還有幾只猴子正頑皮的奔跑,只是眼睛能捕捉到的壹瞬間,十分真實的透過瞳孔讓妳能清晰看見眼前的壹切,可就在微微壹驚之時,又仿佛像南柯壹夢壹樣,竟然在瞬間就消失得仿佛不存在壹般。
真實,絕對的真實。如果說那座橋的出現只是幻覺,那未免也太具體了吧,甚至可以看見綁著吊橋的是纏滿了鮮花和綠芽的藤條,那壹只只的小猴子也活靈活現。只壹瞬間,卻又仿佛像是海市蜃樓壹樣,但它卻真實出現在眼前。
“我……我沒看錯吧!”
龍池壹臉驚訝,立刻跑到懸崖邊四處觀望著。
“應該……沒有吧!”
楊存也跟著跑上去,可這時壹看,卻只有那深不見底的山谷、讓人不敢直視的高度和那隱隱的霧氣。哪有剛才那條曇花壹現的吊橋?
兩山之間空蕩蕩的根本沒什麽橋,甚至連壹條相連的藤枝都沒有。
“妳看見了?”
龍池壹臉不可思議。
“妳也看見了?”
楊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,本能的反問壹句。
他們從彼此的眼裏都能看出對方的震驚和不可思議。隱隱互問幾句,都確定剛才確實看見壹道古樸的吊橋,兩人的眼力都十分驚人,甚至都清晰看到橋上確實有三只猴子在玩耍,連位置在哪兒都可以說得不差分毫。
怎麽回事?古樸的吊橋?難道真的是海市蜃樓?楊存和龍池都倍感疑惑不解,壹臉震驚看著那片薄霧對面的大山,眼睛連眨也不眨看著兩個懸崖之間的山谷,可看來看去,幾乎看到日落黃昏卻什麽都看不見,讓人不由得懷疑,難道剛才那壹瞬間的景象竟然全都是幻覺?
日落夕陽,太陽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悄悄下山,月亮羞澀的出現在夜空,天上的繁星點點,開始散發著迷人的光芒,直到這時,兩人依舊壹語不發,就站在懸崖邊緊緊盯著,但吊橋真就像海市蜃樓壹樣再也沒有出現過。
“公爺,龍公子……”
這時高憐心的呼喚輕聲響起,焦急而又特別溫柔。
“我確定我沒看錯!”
龍池這才猛然回過神來晃了晃腦子,依舊相信著自己的視覺。
“算了,不知道怎麽回事。”
楊存使勁的拍了拍額頭,不得其解的搖搖頭,邁開步子往回走。
高憐心此時站在屋前,雖然已經擦幹眼淚,卻也不難看出哭過的痕跡。那原本美麗得讓人心醉的大眼睛此時有點紅腫,看起來更是楚楚可憐,驚艷的魅力中多了壹絲讓人心疼的柔弱,當真是我見猶憐的絕世美人,連太監看了都會春風吹又生。
“張媽媽和劉奶奶怎麽樣了?”
楊存壹看頓時心疼極了,壹上前就立刻握住她的雙手,苦著臉看著她那楚楚動人的模樣。
“她……她們休息了壹下,已經沒事了。”
高憐心頓時俏臉壹紅,話都說得不太流暢了。當著龍池的面,光牽壹下手對這時代的女孩子來說都是壹件大膽的事,不過她卻是銀牙壹咬,低著頭,任由楊存溫暖的手掌呵護著她略顯涼意的手、也。
“天已經黑了啊。”
龍池連看都不看壹眼,眼睛壹直盯著他放在地上的披風。
直到這時,那群寶貝蛇都還不敢出來,依舊害怕的蜷縮著,讓他無奈的苦笑壹下。
“對了,劉奶奶說要做頓飯給我們吃,妳們也應該餓了吧,”
高憐心羞得不行,連忙轉移話題,低著頭,悄悄將手收了回去,難掩羞喜的朝屋內跑去。
“餵,吃飯了!”
楊存色色的笑了壹下,眼看美人背影的婀娜多姿,調戲成功的心理快感十分劇烈,倒是壹下子就忘了吊橋。
“嗯,我肚子也餓了。”
龍池面對蛇群有點無奈,也只能暫時任由它們害怕的蜷縮著。
大山深處比較安靜,不過隨著蟲叫鳥啼,倒也像壹首別致的音樂,讓人感覺心曠神怡。小木屋內,幾盞油燈亮著,雖然不是特別明亮,但卻讓小屋多了壹分說不出的溫馨。壹進門,只見張媽媽已經忙碌的擺著碗筷,而小屋另壹道門旁有個竈臺,劉奶奶蒼老卻又健康的身影忙碌著。
楊存和龍池立刻坐了下來,倒不是說不體貼不勤快不想幫忙,只是這年頭男人在家下廚會被人看不起,甚至有很多女人更忌諱這點。所以即使再體貼,這也絕對不是表現的時候。兩人心安理得,看著兩位花甲之年的老婦人和高憐心在旁邊忙著。
沒多久,壹桌說不上豐盛但卻特別誘人的菜肴擺了上來。劉奶奶雖然哭得眼睛有點發腫,但這會兒顯然也相當開心,擦了擦手上的油,壹邊坐下壹邊慈祥的笑說:“我這山裏也沒什麽好東西,不過吃的東西滿不錯的,妳們試試。尤其是妳們小孩正是身子要補的時候,可要多吃點哦。”
“奶奶,好香哦!”
高憐心壹臉陶醉的聞著香味,也不知道她們下午談了什麽,這會兒直接就叫上奶奶了,連姓都省去。
“這孩子就是嘴甜!”
劉奶奶開心得呵呵大笑,紅光滿面的說:“我老婆子這兒可好久沒年輕人來了,妳們可要多吃點哦,這山裏雖然東西多,可也不能浪費,知道嗎?”
“是啊!”
張媽媽也在旁邊溫和笑道:“難得宛白小姐那麽開心,要知道她做的菜連我家老太爺都沒吃過,這下可便宜妳們這些年輕小夥子了。”
“知道了!”
龍池說話的時候已經忍不住開始咽著口水。
“奶奶,麻煩您了。”
楊存壹向沒什麽架子,眼看老人家笑得那麽開心,屋內此時的氛圍又那麽溫馨,讓人感覺倍加舒服。這壹聲奶奶是隨著高憐心叫的,即使是無心而為,但卻令兩個老人家笑得更開心,而高憐心則是不好意思低下了頭,嘴邊卻掛起壹絲淺淺的羞笑。
桌上的菜雖說是居家小菜,不過卻色香味俱全,入嘴壹嘗,讓人不由得拍手叫好,即使是酒樓廚子都不壹定有這麽好的手藝。表面上來看,在視覺上絕無半點奢侈,但卻在味蕾上帶來壹種人間極品的享受,簡單中卻將各種味道的鮮美發揮到極致。
第壹盤是壹道小河蟹,小河蟹絕對是野生的,個子很小,不過殼卻很硬。滿滿的全是肉和膏,壹口咬下去就能品嘗出河裏的鮮美。新鮮得要人命不說,配上野生的蔥和大姜壹炒,提味不說更是點綴得淋漓盡致,將這鮮美表達得無所不用其極。
第二道是普通的炒蛋,看起來像是雞蛋,不過卻不是雞蛋,味道感覺更是滑膩,有壹種十分天然的清香。第三道則是更普通的壹盤青菜,除了鹽之外就連蔥蒜爆香都沒有,可就是這樣,青菜獨特的芬芳被鹽壹提,卻又特別明顯,不需要太多調味料,只那種本身的清香就已經足以滿足妳的味蕾。
雖然菜很清香,不過分量倒是比較小,幾筷子就夾完了。幾人還沒來得及從味蕾的陶醉中回過神來,龍池就已經滿臉認真的問道:“劉奶奶,這個蛋……應該不是雞蛋吧,從味道來看很像是杜鵑蛋?”
“小家夥,妳味蕾倒是挺厲害!”
劉奶奶笑而不語,馬上將空盤子拿走,轉身走到屋外又端來了兩盤剛燉好的菜。
龍池這家夥吃螃蟹不用吐殼,但壹看眼前的兩樣美食,立刻眼前壹亮,也不知道是不是缺少油水很久的關系,現在感覺他壹看到葷的,那模樣絕對比狗看到屎強不了多少。
劉奶奶雖然壹臉笑意,但卻饒富深意的看了看龍池。龍池也不多想,馬上盛了壹碗湯,只是壹勺往嘴邊輕輕壹抿,頓時眼前壹亮,馬上又沈吟壹下,輕聲嘀咕說:“生地、生姜,又有人參花,還有……”
接著是看起來應該是鹵過的牛肉,似乎是挑選了上等的腱子肉,切開以後紋路清晰,肥白相間,看起來特別漂亮。而牛肉本身特有的赤色帶上鹵後的淡黃,結合起來又很是明媚,讓人壹看就有想品嘗的沖動,何況又是聞著那撲鼻而來的味道,肉的香味只飄散在空氣中就已經足以讓人食指大動了。
“新鮮的八角!”
龍池夾起壹塊,入嘴壹嘗,馬上就閉目凝神,良久後緩緩的說:“不只是這些,雖然沒掩蓋住肉的新鮮和香味,不過這煮肉的鹵汁裏東西卻很多。砂仁、肉蔻、肉桂、丁香、花椒、大料、小茴香、木香、白芷、三奈、良姜、幹姜,十三香的味道全都有,卻又不喧賓奪主,反而起了點綴的作用。更絕的是,這裏邊居然還有芝麻和花生混合起來的香味,其間美妙之多,恐怕連禦廚都不可能有這等巧奪天工的心思。”
壹番話下來,不只高憐心和張媽媽都壹臉不敢置信,連原本安詳笑著的劉奶奶臉上都有點詫異了,尤其是聽著龍池說出許多味已經不屬調味料的藥材名稱時,劉奶奶已經按捺不住,難掩贊嘆的說:“小哥這舌頭太厲害了!老身煮這牛肉可用了足足四十七樣佐料,小哥竟然能——嘗出,實在太令人欽佩了。”
“前輩過獎了。”
龍池似乎有些受寵若驚似的,突然站起來禮貌鞠了個躬,欽佩的說:“倒是小子無禮賣弄,前輩能將數十種藥材搭配在壹起,又不遮掩牛肉之香,甚至將肉香點綴得淋漓盡致。小子敢斷言,即使是天上的神仙也難得有如此玲瓏的心思。”
龍池說話的時候猶豫壹下,但還是微微壹頓,滿臉嚴肅的說:“前輩對於藥的把握不管是搭配還是分量,能將這數十種藥材融合得如此完美,溫潤驅寒,善補潤燥,毫無沖突,如出壹脈。小子鬥膽壹言,壹食壹味只是窺斑見豹,前輩對於醫藥之道可說已經到了爐火純青、天人合壹之地步了。”
“哪裏哪裏,您見笑了。”
這壹誇,劉奶奶反倒不好意思起來,連忙擺著手說:“就是看妳們趕路累了,這幾天天氣比較潮,隨便做了點吃的。小哥不必如此大禮,老身可承受不起啊。”
“小子受教了。”
龍池壹臉嚴肅,規矩的行了壹之禮後,才老實坐了下來。
繼續吃著桌上的菜,但模樣卻又小心翼翼,似乎每吃壹口都會有新的感悟壹樣,神經兮兮的,讓人看了就覺得不爽。
劉奶奶似乎被恭維得也很難為情,眼看高憐心和張媽媽在壹旁有些錯愕,趕緊招呼著她們壹起吃,壹邊幫高憐心夾菜,又享受著高憐心夾來的肉,似乎很喜歡高憐心似的,每次都笑得很滿足,那眼裏濃郁的疼愛和慈祥叫人看了想不動容都難。
“前輩,當真是高人啊!”
龍池再夾壹塊燉得細軟的雞肉入口,不由得又感嘆壹聲。
楊存在旁邊看得真是無言了。這家夥的嘴巴真毒啊,這壹口下去連有什麽調味料都知道,就差沒說出那頭牛是公的還是母的了。有沒有必要那麽神啊?妳要不要再算壹算那只雞有沒有成年、有沒有交配過,被殺的時候是不是來月經啊?
去妳的,好好的壹頓飯別搞得那麽嚴肅行不行啊!
這時,楊存在郁悶之余,腦子壹閃,也不禁邪惡的竊笑起來。心想:龍池這嘴巴就和萬能偵測器壹樣,恐怕叫他吃屎的話,他連那人是不是便秘、是不是火氣大都吃得出來,喝口尿,什麽糖尿病、前列腺炎之類也無所遁形。這真是比什麽儀器都還要準確,實在太威了。
壹頓飯倒是吃得比較安寧,龍池雖然不斷恭維著,不過劉奶奶似乎不太好意思,壹直和高憐心還有張媽媽說話,期間倒是歡聲笑語不斷,楊存在壹旁看得都有點開心。當然唯壹不和諧的就是龍池這家夥突然很是嚴肅,坐不動口不語,嚴肅得叫人壹看寒毛都豎起來了。
眼看著這頓飯好不容易吃完了,龍池和楊存仿佛成了外人壹樣,除了兩老壹少壹直說著知心話以外,這兩個大男人在旁邊都顯得有些尷尬。本來只是拜訪故友,叨擾人家已經有點不好意思,何況還享受這麽豐盛的晚飯。
按楊存的意思,也差不多該是回去的時候,也不知道是不是劉奶奶看穿楊存欲言又止的心思,馬上拉緊高憐心的手,笑呵呵的說:“公爺,我跟這孫女和玉環還有好多話沒說,要不您體諒壹下,讓她在這兒多陪我幾天吧。玉環身子不太舒服,人老了也有手腳不聽使喚的時候,我也正好幫她調理壹下。”
“這個……”
楊存頓時為難了。畢竟這次拜訪雖然已在計劃當中,但卻不能花太多時間,如今自己煩心事壹大堆,但想想來時那條偏僻的山路,真把高憐心丟在這的話,還真是不太放心。
“公爺,可以嗎?”
張媽媽問話的時候也是小心翼翼,畢竟身居高位,而高憐心是犯官之後,即使楊存為人再怎麽溫和,她也必須考慮到楊家的面子,自然得顧慮楊存是否應允。
“國爺,難得奶奶高興,我想陪陪她。”
高憐心此時在旁說話也是輕聲細語,壹副柔弱的模樣,簡直就像是個受氣的小媳婦。那大眼睛楚楚可憐的看著楊存,壹說起話來,那副小女人的嬌柔叫人骨頭都要軟了。
這樣的情況楊存也不好意思再多說什麽,而且這個時候趕夜路也不是好選擇無奈之下,楊存只能搖搖頭說:“既然這樣的話,妳們就在這小住幾天吧。張媽媽也可以調養壹下身體,今天太晚了,我和龍池就在馬車上睡。”
“謝謝您。”
高憐心頓時舒了口大氣,感動得說不出話來。畢竟這年代的女子別說什麽自主權,生活到處都受限制,楊存能同意對她來說已經不只是體貼,甚至可說是壹種寬容。
張媽媽和劉奶奶在旁看著也很開心,不過屋內只有壹張小床也睡不下,好在還有另壹張小床,拼湊起來倒也足夠。龍池這時倒還滿殷勤的,劉奶奶壹開口,他馬上當起苦力的角色,將那些木板橫條的都從床底下搬了出來,忙裏忙外的壹陣子,那張原本小小的木床馬上就變大了,足足占據小屋的壹半,估計睡四個人還綽綽有余。
畢竟是男女有別,在這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的年代,晚飯過後可能連喝晚茶的時間都沒有。劉奶奶只稍微打了個呵欠,並說了天色不早之類的話,楊存和龍池就老實的滾了出來。識趣是壹回事,最大的原因還是懶得聽她們繼續提起往事在那兒哭哭啼啼的。
披風裏的蛇群此時依舊恐懼不安,不管龍池再怎麽安撫也沒用。無奈之下,龍池只能和楊存壹起回到院前的馬車邊,盡管深山的夜裏有點陰寒,不過好在車上準備的被褥倒是不少,估計睡壹覺也不是大問題。
楊存鉆進馬車的時候,龍池卻盤腿坐在車邊,背靠車輪,眼壹閉,像是沈思,又像在休息。楊存不禁納悶的問:“妳小子不會是想在外頭睡壹夜吧。”
“妳不覺得很奇怪嗎?”
龍池依舊壹臉肅色,即使在殺人的時候他也很少有這麽凝重的時候。
“有什麽好奇怪的?”
楊存倒是有些無語。這家夥看來還在糾結於那座吊橋的事,現在想想應該是霧氣太大,陽光折射後所出現的海市蜃樓而已。這些科學的原理楊存也很難向他解釋。
“那個劉奶奶……”
龍池眉頭微微壹皺,滿是不解的說:“照理說,她壹個老人獨居在這種沒有人煙的深山密林裏,生活應該很不方便才是。可是看她的屋裏擺設很簡單,甚至連壹些鄉下人家常備的臘食都沒有,院子裏也沒種幾樣菜,她怎麽在這裏長年累月生活?光是食鹽就已經是個大問題,我們吃晚飯的時候,那麽多新鮮的食材是又從哪來,院子裏根本就沒看見,而且屋裏也沒有啊。”
“別人怎麽活妳操什麽心啊!”
楊存倒是眼前壹黑,這家夥是化身成八卦記者了吧?竟然還觀察到那麽多亂七八糟的細節。
“我就是覺得事有蹊蹺。”
龍池的鼻子又動了動,有些迷茫的看著近在咫尺的院落木門,更疑惑的說:“在她的院子裏,明明可以聞到很多奇怪的藥味,可為什麽壹出門卻連壹點都聞不見了?”
“我鼻子沒妳那麽靈,鬼才知道啊!”
楊存也使勁的嗔了壹下,說真的,除了泥土和草的味道之外,還真沒其他收獲。
龍池依舊皸著眉頭深思著,楊存可沒心思搭理他。既然這家夥要露宿就隨他,說真的他要真擠進馬車裏反而更讓人頭疼。誰知道這家夥身上還有什麽毒蛇蠍子之類?就算他不是同性戀,但和他壹起睡絕對是壹件危險的事。和同性戀睡壹覺,第二天頂多是屁股痛到坐不了而已,和他睡,下壹秒就可能沒命。
夜裏,山裏林間的濕氣比較重,所以即使是夏日,楊存還是裹著壹件被子才昏沈沈睡去。連續趕了兩天的路已經有些疲憊,夜裏的休息不足不說,腦子更壹直處於緊繃狀態,睡眠時間實在少得可憐,所以腦袋壹低,楊存馬上就睡得跟死豬沒什麽分別了。倒也不是說沒心沒肺不懂得警戒,只是車外有這麽壹個變態當守衛,恐怕睡在衙門裏都沒這麽安全。
奇怪,老子幹嘛這麽信任他?臨睡的時候,楊存自己都不禁納悶起來。
龍池則是百思不得其解似的,在院內裏裏外外來回踱步,疑惑的聞著空氣裏截然不同的味道,又不時查看自己那些嚇得蜷縮在壹起的蛇群,嘆息之余,也實在想不出到底蹊蹺在哪裏。
夜色高掛,子時的山裏薄霧更是濃郁,楊存正睡得舒服的時候,突然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接近自己,楊存出自本能的立刻坐了起來,警覺的喝問:“誰?”
“別那麽緊張!”
龍池在車外招了招手說:“先下來幫我壹點忙!”
“幹什麽啊?”
楊存不耐煩的哼著,扭了扭身體,渾身的骨骼都喀喀作響。
盡管睡的時間不是很長,不過也足足有兩,三個時辰,如今整個身體都特別舒服,除了腦子還有點暈以外,整個人感覺不是壹般的爽。
“妳還記得路上那朵妖骨花嗎?”
龍池壹邊說著壹邊穿起他那件滿是蛇群的披風,腰上別滿各式各樣的壇壇罐罐,後腰上更毫不避諱的倒掛好幾把匕首,每把匕首的鋒芒顏色都不壹樣,不過壹看就知道肯定塗滿各種毒藥。
“那朵花啊,怎麽了?”
楊存不爽的伸了個懶腰,那朵紫色的小花沒什麽稀奇,不過他這壹問,楊存腦子裏想起那壹陣的惡臭和突然的警覺,確實也有蹊蹺之處。
“我要去摘了它。”
龍池壹邊說著壹邊將兩捆相當沈重的繩索交給楊存,滿臉嚴肅的囑咐說:“妖骨花的旁邊肯定有靈物相隨,這是浸泡毒液的繩子,給妳防身用的。如今是子時,陰氣正重,妖骨花也是開得最茂盛的時候,這時采摘的話,不管是入藥還是為毒都是最上等的佳品。”
“不會吧,大半夜的妳這樣折騰幹什麽?”
楊存拿著手上沈甸甸的繩子,不由得疑惑的問:“這繩子又是哪來的?我說妳這家夥怎麽家當這麽齊全啊!”
“壹直綁在腿上。”
龍池也不多言,馬上就轉身往來時的小山路走去。
這小子還真吃定我好奇心強,也不問壹下老子願不願意。楊存對妖骨花沒什麽好奇心,但對於那陣惡臭和所謂的靈物倒是很有興趣。這半夜的被折騰醒了也睡不下去,索性就跟上去看壹下熱鬧得了。
兩人沿著山路壹直摸黑往回走,——路上龍池的神色都很嚴肅,眼看就快抵達妖骨花生長的地方時,龍池突然停下腳步,猛然回頭並壓低聲音,疾言厲色的說:“妳待會兒小心點,這妖骨花可不像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湖強人,雖說是我苗族早有記載的異物,不過卻是在天地相鬥後才重現人間,相隨的靈物想必也是非同小可。”
“有沒有那麽神啊?”
楊存嘀咕壹聲,心想:那不過壹朵小紫花而已,有必要大驚小怪嗎?還什麽靈物呢,難道還能蹦出什麽鹹蛋超人嗎?
小心翼翼的接近,幾乎是屏住呼吸壹樣的緊張,當走過山路轉角處的時候,眼前出現的景象讓楊存頓時吃了壹驚,那原本普通到幾乎不會有人看第二眼的妖骨花,此時竟然在月色下散發著十分詭異的紫色淡芒。
原本不足膝高的小花竟然已經長到足足有壹個人高,筷子般纖細的桿子也變得如同碗口般粗,枝條輕輕顫動著,似乎還可以看見花莖裏頭活動的纖維紋路就像人的血管和經脈壹樣,薄薄的表皮下甚至可以看見透明的液體流動著,無聲之余還給人十分詭異的感覺。
妖骨花的花朵此時已經徹底綻放,每壹片花瓣都呈現妖魅無比的紫色,誘人的驚艷中卻又感覺其中透著壹股死亡的氣息,擁簇的花瓣整齊合圍並輕輕顫抖著,足有壹米直徑的巨大妖花此時仿佛像是在地獄裏盛開壹般妖艷,叫人壹看都從骨頭裏感覺到說不出的寒意。
“別出聲!”
龍池稍微動了壹下鼻子,臉上頓時滿是肅色,慌忙拉著楊存往後退了數十米,遠遠躲開了盛開的妖骨花。楊存也不敢多問,立刻就跟著他壹起後退,鼻子無意間的嗅了壹下,隱隱感覺有壹股異味正散開來。
妖骨花的花枝開始輕輕顫抖著,那隱隱的紫色淡芒也開始變得暴躁,這時,詭異的壹幕突然出現了。只見妖骨花周圍地面有數不清的藤蔓破土而出,藤蔓就像有自己的生命壹樣,宛如毒蛇又像流水壹般的蔓延開來,瘋狂的布滿周圍每壹個角落。
藤蔓爬過的地方,所有的花草竟然在壹瞬間用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,而它們爬上的大樹立刻嘩嘩作響,原本粗大而又結實的樹幹竟開始壹點壹點萎縮,變得幹枯而又脆弱。翠綠的樹葉仿佛在壹瞬間被剝奪生命壹樣,樹葉迅速的枯黃,如雨般落地,只是壹眨眼的工夫,原本還很茂密的大樹竟然在漫天落葉中變得死氣沈沈,仿佛像是幹枯數千年的陰木壹般。
“妖骨花盛放果然是無比美艷。”
龍池小心翼翼退到藤蔓觸及不到的地方,再壹看此時更加妖黯璀燦的妖骨花,眼裏難掩興奮之色。
楊存臉色凝重的看著。妖骨花盛放,奪取那麽多參天大樹的活力,而在盛放的紫色妖花之下竟然埋葬了百人之屍,即使妖花美艷,但總讓人感覺渾身不自在。
這妖骨花並非屬於凡世之物,從這品性來看也絕不是什麽善類。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?自從所謂的天地相鬥以後,為什麽出現這麽多匪夷所思的事物?
兩人躲在遠遠的樹叢邊,安靜看著妖骨花剝奪其他植物的生命成為自己的養分,此時巨大的花朵下已經長出了壹些小小的花蕾,龍池更是臉色凝重,壓低聲音說:“快來了!”
楊存心念壹動,敏感的聞到之前那陣無比的惡臭。
“妖骨花為藥為毒,是天地之靈。”
龍池指著那些猶如豆粒般大小的花蕾,壓聲說:“就在這子時之陰盛放時,是藥性與毒性都最佳的時候。可壹旦時候壹過,主花以外的其他花朵壹旦盛開,那妖骨花本身就會如同曇花壹現,在盛放的壹刻過後不僅藥性毒性全無,更會馬上枯萎,遇水化灰,從此消失不見。”
“有沒有這麽玄呀?”
楊存郁悶的嘀咕著,還什麽遇水化灰!這哪來的化學原理,太不科學了吧!
“別說話,待會看我眼色!”
龍池正想說話的時候,耳朵動了壹下,馬上就把話全都咽了回去。
看妳媽的眼色啊,老子又不是妳的手下!楊存此時是哭笑不得,這家夥走之前什麽都沒交代,這會兒看妳眼色我哪知道要幹什麽?難道妳眼壹眨,我就沖上去對著那朵花撒泡尿施肥助長嗎?能不能更扯壹點?
妖骨花盛開,紫色的光芒中隱隱可見像花粉壹樣的東西在空中慢慢飄散,花粉似乎不會被風所吹散,始終輕盈的圍繞著盛開的巨花旋轉著,本該是美得如夢如詩般的景象,然而這時,詭異的安靜中開始飄來壹陣陣說不出的惡臭,伴隨著奇怪的窸窣聲,感覺特別刺耳。
“來了!”
龍池此時壓低聲音,說話的時候似乎壓抑著興奮的情緒,聲音有點顛抖。
只見這時,花朵旁的枯樹上,在月光的籠罩下,壹個潔白如玉之物正慢慢靠近,身體修長而又透明,竟然是壹條足足有十米長的白色巨蛇!蛇身如小樹般粗壯,蛇身上的鱗片每壹片都像羊脂白玉精雕細琢壹般,溫潤而又透著說不出的寒意。巨大的蛇頭,藍色的眼睛裏壹片冰冷,吐著紅艷如血的蛇信,靜靜看著妖骨花。
巨大的白色巨蛇盤踞於枯樹上,不知道是不是錯覺,當它藍色的眼睛看向妖骨花的時候,分明看到它眼眸裏有壹種貪婪和渴望,而在仿徨之間,感覺又像是充滿了警戒壹樣小心翼翼的,似乎正猶豫著。
花粉依舊慢慢盤旋,此時妖骨花下的枝幹上,那些細小的花苞似乎正漸漸變大,只是壹眨眼的工夫,就已經從黃豆大小長成棗兒般的圓潤。白蛇盤踞在花上觀察了壹會兒,似乎天生就有靈性而知道妖骨花的脾氣,安靜的蟄伏許久之後,結果還是按捺不住,慢慢往下蠕動,蛇頭慢慢靠近紫色妖花。
巨蛇頭在那朵花的上方徘徊壹下,謹慎的嗅了壹會兒之後,感覺似乎像是在猶豫,但眼看著花蕾越來越粗大,最後還是控制不住貪欲,慢慢張開血盆大口,流著藍色的唾液,就要吞噬那朵妖花。
“餵,這蛇也吃素啊?世道倒是不錯。”
楊存難掩好奇,本能的調侃了壹下。
“別出聲!”
龍池皺了皺眉頭,潑了楊存壹頭冷水。
就在巨蛇快要吞噬妖骨花的時候,突然橫生變故,黑漆漆的樹林裏突然飛出壹道黑影猛然砸了過來,速度之快簡直如同子彈壹樣。那巨蛇似乎壹開始就提防著可能的危險出現,猛然蛇頭壹個緊縮,避開那快如閃電的襲擊。
“砰”的壹聲悶響,那巨大的黑影竟然硬生生砸毀數棵人腰般粗的巨樹之後,才在唾嘩的落葉聲中摔落在地,血肉模糊,散發著壹種說不出的惡臭。楊存的鼻子本能的動了壹下,立刻感覺這就是自己第壹次看見妖骨花時聞到的那種味道:“果然是劇毒之物!”
龍池看了壹眼那個摔死的異物,心裏也壹顫。
雖然月色朦朧,但也能看見那異物的長相,竟然是壹只足有四米多長的巨蜥!
此時摔得渾身血肉模糊,那散發著惡臭的巨嘴也被硬生生掰開了,它與壹般蜥蜴不同,這只巨蜥的頭上長著三只角,完全不是印象中那些普通的物種。而巨蜥的肉與血都是純黑色的,黑色的血液緩緩流淌,散發著極端難聞的腐臭,本能地就能從它的血與肉中感覺其中蘊涵的無比劇毒。
原來那讓楊存都感到恐懼的惡臭就是來自這只已經死去的異蜥,楊存頓時有點詫異,忍不住好奇問:“龍池,這是什麽玩意,為什麽會臭得要命?”
“角蜥王。”
龍池也面露詫色,驚訝的說:“我族苗典裏曾經提過,這是濕地山林的毒物之首,常年蟄伏不出,夏季捕食壹切帶毒之物,渴飲壹品紅與斷腸草之汁,身具萬毒且無懼,蛇蟲蟻蠍見者無不喪逃,可說是毒物中的佼佼者。”
“這家夥這麽威啊?”
楊存倒是詫異了,看著那慘不忍睹的巨蜥,忍不住調侃說:“不過這死得也太慘了吧,出場可壹點都不拉風。”
“角蜥王乃是天生靈物。”
龍池遲疑壹下,有些惶恐的說:“我幼時怒江谷地內曾驚聞角蜥王蹤影,因其全身均含劇毒,是毒亦是藥,乃天地之精華。所以族內長老和巫醫們盡管心存畏懼,但還是抵擋不住誘惑,近百人浩浩蕩蕩上山尋覓,卻都葬身於蜥王之口,無壹生還。”
“不會吧,那麽多人搞不定壹只蜥蜴?”
楊存驚訝得張大嘴巴。看那蜥蜴死得實在夠慘,就沖那死相和狼狽的出場方式,可連半點強者的跡象都沒有啊。
“其中有修成三丹的高手兩人,其他皆是我族內已聚修成丹的高手。”
龍池的臉色更是凝重,角蜥王這樣明顯詭異的出現,而且早就被殺死,是他完全預料不到的變故。
“有沒有那麽誇張!”
楊存倒抽了壹口涼氣。好家夥,上百個修煉出內丹的高手和兩個三丹高手帶領那麽多人,結果全被殺了,這巨蜥看來是真的厲害,難怪白天時自己會有恐懼的感覺。如果龍池所說的話沒有誇大的成分,那恐怕自己就算和龍池聯手,都不夠讓這家夥打發時間。
就在兩人都還沒從這起變故中回過神來時,突然枯萎的樹幹上壹陣吱吱喳喳的聲音響起,伴隨著樹葉如雨般的落下。黑夜裏,仿佛是壹朵金黃色的祥雲壹樣,壹道道金光開始在樹林裏穿梭著,只是壹眨眼的工夫,竟然在巨蛇都沒反應過來之前就將它水泄不通的包圍起來。
巨大的白蛇頓時有些恐慌,因為只是壹眨眼的工夫,竟然有數十只通體金黃的長尾猴布滿它四周,壹只只都吱吱喳喳的叫著,有的頑皮的用尾巴倒掛,有的三三兩兩嬉戲著,似乎根本不把它這異物放在眼裏,態度上的輕蔑已經不難看出殺死角蜥王的罪魁禍首正是它們。
猴群正吱吱喳喳的叫喚著,有幾只居高臨下的已經發現壹邊的樹叢裏藏著人!
不過它們卻都只看了壹眼就不加理會,依舊如同示威般圍著巨蛇,做出各種奇怪的動作,令人覺得十分古怪。
巨蛇好像很恐懼似的,猴群也叫喚得更兇悍,已經開始齜牙裂嘴露出獠牙,似乎是自知不是猴群的對手,巨蛇不甘的看了壹眼美識的妖骨花後,就靈活的蠕動那巨大而又美麗的蛇身回了頭,緩慢消失在樹林內。猴群們也不與它為難,馬上發出勝利般的叫喚,圍繞著妖艷的巨花跳躍起來,渾然不管身後藏在草叢裏的二人。
“唉,妳們可以出來了!”
這時,壹聲長長的嘆息響起。
樹林內,壹只體形更巨大的金色靈猴慢慢走出,蹲著行走竟然也有大約壹個人高。靈猴面無表情,腳步沈穩,壹看就知是靈猴們的王者。詭異的是這猴王不只是身形巨大,身後竟然有九條粗壯又長的尾巴在空中搖擺著。
巨猴慢慢走到妖骨花前,安靜看著楊存和龍池藏身的地方,而它的身後,壹道蹣跚的身影開始慢慢走過來,壹身普通的素色麻衣,手裏的拐杖輕輕的敲打在地面上,蒼白如雪的發絲,安詳而又慈祥的面容,那雙老眼壹點都不渾濁,反而帶著壹點苦笑的意味,無奈的看著楊存和龍池所藏身的花叢。
請續看《天魔》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