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:清奇
道士夜仗劍 by 親吻指尖
2024-1-20 18:49
這個迎客的畫皮女郎壹楞,問道:“敢問尊客名諱,也好讓小婢告知東家。”
她說話都變得尊敬了起來,剛才只是客官,現在則是尊客。
樓近辰不由的感嘆,即使是異類也是懂人情世故的。
“我姓樓,妳只管告訴她是泅水縣故人便可。”
樓近辰說完,那個迎門的畫皮女郎,像是想到了什麽壹樣,立即說道:“哦,妳是我們東家的兄長對不對?常聽東家說她有壹個兄長修為高深,劍術高絕,每次有人來想鬧事不給買賣錢時……”
“東家只壹提她兄長的名字,無論是誰都會乖乖的付錢。”那迎客畫皮女郎帶著恭敬,又帶著幾分討好,臉上那詭異的表情,卻實在讓樓近辰感受不到她的好看。
“哦,這樣嗎?那妳快快報與妳的東家。”樓近辰笑著說道。
婁寄靈正伏案裁剪著魚皮,之前在無眼城的投資算是血本無歸了,原本她在看到無眼城的周圍修士越來越多,以為生意可以好起來。
然而她開的那壹家刺陰館,卻仍然沒有什麽人光顧,後面她又改成畫皮館,只是要獲得制畫皮的材料很不容易,即使是獲得了,也價格昂貴,制成之後沒有什麽賺頭。
於是她想將那門店賣了,可是根本賣不出去,大家寧願開在城外,也不願意到城中來開店,雖然她說要為買店的提供畫皮,使他們可以在城中自由行走不被無眼人攻擊,也沒有人願意買。
最後她只能夠關了那店面,跟著壹個新結識的姐姐,來到了這新的海巷縣,在這裏她感覺到了自由。
很快她便又想起重操舊業,她要開店。
只是上壹次的本錢都拿去買無眼城的那壹個店鋪給用光了,後面根本就沒有什麽生意回不了本。
所以開這個店鋪的錢,她是向那位姐姐借的。
這壹次,她為了生意好,為了自己的店鋪服務更多樣性,在壹間鋪子裏經營三種買賣,她覺得自己壹定能夠賺錢。
不過,借了錢之後,卻壹連還了兩年多都還沒有還完,每月按時就有人來收利息。
她想問問那位姐姐究竟還欠她多少錢,但是就是見不到人。
盡管她的生意不錯,卻也被逼的緊,心中惶恐,又急,同時又總是會有壹些人想買東西不付錢。
偶然壹次聽人說起樓近辰的名字,她心中突然想,不如借樓近辰的名頭來鎮壹鎮那些不想給錢或者想少給錢的人,反正大家都姓‘lou’。
第壹次用時,她還是很忐忑的,在第三次用之後,已經得心應手,而只要聽說樓近辰是她的兄長,便沒有人再敢不給錢。
但是那位姐姐的人依然每個月來收錢,‘兄長’的名頭鎮不住他們,因為婁寄靈很清楚,那位姐姐非常清楚自己的底細。
不過,他們也沒有在外面拆穿她,也讓她松了壹口氣。
她現在只想多做壹些畫皮出來賣,好將那位姐姐的錢還上,同時還想要見她壹次,問問她,自己究竟還欠著多少,怎麽還了這麽多個月還沒有還完。
“東家,東家,您的那位兄長來了。”
婁寄靈被這壹喊,先是茫然,然後想明白她說的是誰,心中頓時壹慌,說道:“他,知道了?”
“什麽?”
“哦,沒什麽,妳給他上茶,我準備……我準備壹下!”
婁寄靈有些慌,她在心中快速的轉著念頭。
“樓道長,有禮……”
不行,太生硬了。
“樓道長,真是有緣!”
“對對,就這樣說,樓道長,真是緣分,我們又見面了……”
我應該笑嗎?
對,應該笑,要從容,壹定要自然壹點。
“婁寄靈,妳現在也壹店之主,是在這新海巷縣頗有些名頭的人了,要自信壹些。”
婁寄靈為自己打氣,深吸壹口氣,然後來到樓下客房之中,正好看到樓近辰坐在那裏喝茶,自己的攬客婢女正壹臉崇敬的看著他。
而樓近辰則是看著墻壁掛著的壹些畫,那些都是她的得意之作,有寫實的,也有寫意的,有陰森恐怖的,也有俊秀的畫像。
而樓近辰則看著他對面的那壹張畫。
那畫上的人不是別人,正是他樓近辰。
樓近辰發現,自己在有些人的心中,形象似乎不是太好。
比如那畫上的‘樓近辰’,就是壹臉的傲然,雙眼之中更是寒意逼人。
他聽到了下樓的腳步聲,壹個身段優美,相貌秀麗的女子款款而下,她穿著壹身暗紅色的衣裙,外面套了壹件輕紗,手裏拿著壹柄黑色羽扇,狀若輕松瀟灑。
然而在樓近辰看過去時,她停下了腳步,然後。
“哇!嗚……樓近辰,妳怎麽又來了。”
“唔!”
樓近辰看著站在那裏,帶著哭腔的婁寄靈,壹時之間不知所措。
“我的店才剛剛開起來,欠別人的錢都還沒有還清呢,妳又來了。”婁寄靈帶著哭腔的說道。
“我怎麽了,我好像沒壞過妳的生意吧?”樓近辰說道。
“妳有,妳壞我生意,還壞我運道。”婁寄靈決定豁出去。
“我怎麽就壞妳運道了,我只是來這裏辦點事而已,我樓近辰除強扶弱,行俠仗義,妳可不要壞我名聲。”樓近辰連忙說道,因為他已經看到旁邊那個畫皮迎客女眼中的疑惑。
“昨天,我眼皮就壹直跳,心裏就在擔心,今天妳就來了。”婁寄靈不會流淚,但是她是真的難過。
“妳眼皮跳,肯定有別的原因。”樓近辰安慰道:“妳跟我說,在這裏是不是有人欺負妳,我可是妳的兄長,有什麽事妳盡管跟我說。”
婁寄靈壹聽,發現樓近辰居然不計較自己借他‘兄長’名聲的事,心情剎那之間就如陰霾的天空出現了太陽壹樣。
“真的?”在她的心中,樓近辰可不是這麽大度的人,她親眼見過那麽多精怪被他的劍斬了頭。
“當然,我是妳兄長,當然得幫妳。”樓近辰將‘兄長’兩個字喊的很重。
婁寄靈決定破罐子破摔。
“那好,我認識壹個姐姐,她借錢給我開了這壹家店鋪,但是我還了兩年的錢,月月還息,卻總是還不完,我想妳去幫我問問,究竟是怎麽回事?”
“錢,什麽錢?”樓近辰不知道現在究竟還有什麽錢可以在這裏流通。
“香火符錢。”婁寄靈說道:“這裏雖然很多人都是以物易物,但是我這裏除了收壹些畫皮材料之外,只收香火符錢。”
“香火符錢是哪裏來的?”樓近辰說道。
“衙門裏有兌換之處,自己也可以制。”婁寄靈說道。
“自己怎麽制?”樓近辰問道。
婁寄靈拿出壹枚香火符錢,直接扔給了樓近辰。
樓近辰接過之後。
這是壹枚銀錢,壹面刻著壹個‘敬神’兩字,壹面刻著壹個人的面容。
樓近辰從這上面感受到了很清晰的香火氣息,樓近辰以法念感觸,他立即感覺到壹縷特殊的氣息,但是又不是那種意識的寄托。
而像是壹個人處於香室之中,離開之時身上沾染著的香味。
但是樓近辰可以肯定,這壹枚‘敬神’香火符錢,壹定可以用於溝通這銀錢上的人像。
樓近辰拿著這香火符錢,很快就知道這個有什麽用,這符錢可以在修煉之時,感觸其上的神韻,可以刺激自身的性靈的成長,亦可溝通銀錢上面那人像後面的存在,達到壹種借法的目的,甚至可以直接當壹道法符用。
而這樣的符錢,每壹個修為高深的人都可以自己制。
樓近辰從寶囊之中拿出壹張紙。
寫上‘日月在心,常思常想,念生光明’,隨後將這張紙折成壹個六邊形,然後壹邊寫著壹個‘明’字,又在另壹邊畫上壹個簡單的太陽和月亮的圖案。
隨之將那紙錢合在掌心,閉上眼睛,默念那紙中寫著的那壹句話,以壹種虔誠的祭祀的方式,觀想著那壹枚紙錢。
壹會兒之後,他睜開眼睛,將那壹枚紙錢放在桌子上面。
他很清楚,這紙錢上面烙印著自己的壹縷信念,上面的氣息說是香火之氣亦可說的通。
香火本身就是壹種信念的,既是相信他人,亦可以說是相信自己。
婁寄靈走過去,拿著這壹枚紙符錢,入手的壹剎那,只覺得無比的溫暖,拿在手心裏,仿佛拿著壹團明光,不僅是肉眼看到似有壹團光亮,在她的思感之中,亦有壹片光明在手。
她覺得若是有這樣壹枚符錢在手,自己入定修行之時,那些自心靈深處滋生的魔念,壹定會少許多。
她立即明白,樓近辰的符錢,壹定會被很多人喜歡,他制作的符錢壹定可以買很多東西。
只是她又想到了壹個可能。
“妳也會制符錢?那還問我?”婁寄靈心中又難過了,覺得這個樓近辰又在戲耍自己。
“這不是剛學嗎?”樓近辰說道:“妳說妳借了多少符錢開這壹家店?”
“我也不是很清楚,這鋪子裏的壹切陳設,都是我那個姐姐布置的,以及這個鋪子,她也沒說多少錢,她只說新海巷城的房子貴,各種物價都高,這裏又是好地段。”
樓近辰只壹聽就明白,她這是又被人騙來打工了。
看起來她是自己開店,其實,她是給人打工。
她以為自己是東家,其實,她只是壹個打工的。
她日日夜夜激情興奮的工作,其實都只是在打工。
“妳帶我去找妳的那個姐姐。”樓近辰看不下去了。
已經是第三次遇上這個婁寄靈了,但她每壹次都是被人騙。
第壹次時,別人給她開壹個畫樓,其實,她也是壹個打工的,第二次她買了壹個鋪子開店,其實那裏的鋪子根本就不值錢,就是壹個冷水坑,現在她看似又開壹家店,其實仍然是打工的。
“我不知道她住在哪裏,但是每個月都會有人來替她收利息錢。”婁寄靈有些難過的說道,她也已經意識到了問題,只是她仍抱有壹絲的希望,希望自己能夠努力還清錢。
“太欺負人了!”樓近辰說道:“來收妳錢的人住在哪裏?妳帶我去。”
“妳要幫我還錢嗎?”婁寄靈驚喜道:“妳制錢這麽厲害,壹會兒就制好壹枚,妳,願意,幫……我嗎?”
樓近辰打量著對方,嘆息道:“妳真是爛泥扶不上墻。”
婁寄靈被這壹罵,又想哭了。
樓近辰站起來,說道:“今天先關上鋪子,妳帶我去找他們,這些人,就逮著壹個老實人欺負。”
樓近辰心中也是感嘆,要說這個婁寄靈笨嗎?她壹點也不,她有些地方極有悟性,比如畫畫,比如制畫皮,那能力絕對是頂尖的。
並且心思也頗為純粹,只想著壹心開店賺錢,做正當營生,但是卻總是被騙。
婁寄靈也沒有說什麽,默默的跟在樓近辰後面,原本她不想關門的,關了門沒準會錯過生意,但是雇的那位迎客畫皮女,卻已經急切的關上了門,緊緊的跟在他們的身後。
街面上比較泥濘,大概是剛不久下過壹場雨的原因。
樓近辰看到很多人都朝著婁寄靈看來,並且有人喊道:“婁掌櫃啊,今天怎麽有空出來啊,不在鋪子裏制畫皮?”
“婁掌櫃啊,要不要進貨啊,我這裏有上等魚皮,還有上等赭石顏料,妳要不要?”
不過,婁寄靈都沒有理會,頗有壹種大掌櫃不與這些街販為伍的姿態。
壹路的走在街上,他也在打量這座城的風物。
顯然,這壹座城是人類與異類混居達成了某種平衡。
他看到各種各樣的鋪子,奇奇怪怪的。
當然,他可以肯定,他們在這裏賣東西時,看上去是沒有攻擊性的,但是壹定會有壹些小手段,巧取他人之物。
如果自己守不住財物,恐怕就連肉身與魂魄都守不住。
“就在那,四海商行。”說話的是那個跟在他們身邊的迎客畫皮女,她興奮的指著那個四海商行。
她本是跟在後面,在說這話時已經繞到了前面,但是在說完之後又立即繞回了後面。
這四海商行看上去很大,很闊氣的樣子。
裏面壹個掌櫃的正在那裏撥打著算盤。
樓近辰當先走了進去。
屋裏有些陰暗。
正北的方向有壹個神龕,裏面供著壹尊似鼎似盆的東西,裏面正插著香,在燃燒著。
其他的地方則是擺幾張桌椅,有人坐在那低聲的談話。
樓近辰進來,那掌櫃的擡頭,先是看了樓近辰壹眼,接著看到了婁寄靈,立即笑道:“喲,什麽風把婁掌櫃吹來,真是稀奇,婁掌櫃今日居然有空!”
“琪姐姐呢?”婁寄靈問道。
“喲,真是不巧,琪姑娘去談生意了,都走了好些天了?怎麽,婁掌櫃找琪姑娘,是要還錢?”掌櫃的帶著笑的問道。
他的笑看似親切,實則有壹些的嘲諷。
婁寄靈想到了之前樓近辰在聽到自己說是不是要來還錢時,說自己爛泥扶不上墻,她立即明白了樓近辰的目的,她想了壹路,已經想通了。
“不,我要賴賬!”婁寄靈大聲的說道。
店中的所有人都轉過頭來,那掌櫃的更是眼露驚奇之色。
樓近辰也不由的回頭,看身後這個思路清奇的人。
誰能夠將賴賬說的這麽響亮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