賽博劍仙鐵雨

半麻

玄幻小說

這天的吉隆坡雖然下著大暴雨,卻比往日更加擁擠和吵鬧。
方白鹿擠過阿羅街上摩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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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4章 龍(下)

賽博劍仙鐵雨 by 半麻

2025-3-30 21:00

  “人類是壹種奇怪的生物。他們會把微小的煩惱與尷尬裝在心底的罐子裏,用來在數日、數月、數年後的某壹個深夜裏折磨自己。”
  沈悶的聲響穿過雲霧,直達方白鹿的耳孔:
  “怪,真怪。生活中能買到的歡喜,到處都是啊。妳也買點吧?”
  廣告雲圓裹成五彩繽紛的碩大珠子、邊角幾乎抵住存取殿的四壁。底部沒入混凝土的廢墟地面、好似那是專設的基座。
  像是於九天攬下的壹輪明月,被放進行星大小的陶罐裏抹上多色的糖漿;光是看著就感到壹絲甜膩。
  畫面在它的表面變幻:壹幀復又壹幀、但每壹瞬的畫面都能印入觀者的腦中,久久不忘。
  巨龍盤起身子、將廣告雲環繞在長軀的中間,遊動嬉戲。
  方白鹿摸索著,在身旁摸到還算完好的混凝土塊、權且當作椅子坐下:在視網膜所看見的圖景裏,那是位商家贈送的道侶、想把他擁入懷中;手觸之處也滿是柔軟與滑膩。
  五感充斥著各類經過加工的感官信號。打在皮膚的雨點被改制成抽卡道侶的輕撫、酥酥麻麻。
  他試圖闔起雙眼,但沒有任何改變:不,那些放映的畫面甚至更加清晰了。
  廣告雲與廣告潮,他自然也見過、感受過。但這完全不是平時的烈度——
  方白鹿只覺得,有人正掀開了自己的頭蓋骨、用筆刀在大腦皮層上刻畫著深深的文字。
  “……原來這樣的道侶也能訂制嗎?”
  再過上壹會,他若沒有徹底瘋癲、就是暈死過去——除非及時脫出廣告雲的覆蓋範圍。
  但現在?疲憊的他,動根手指比平日裏擡上壹袋水泥還要艱難。畢竟只是肉體凡軀,與道兵相搏的損耗實在太大。
  雲氣繼續浸染、連思維也不再清晰,被雜質所攪混:
  “……五折?三折!可分期!……這和魁先生說的壹樣,幸好……買、買吧……中獎率百分之三百……七十年就能還完……”
  ……
  可是,自己也是做這行的啊。
  方白鹿用力張開雙目。壹條思念如利劍般劃開迷霧:
  “還是太貴了。傻逼才買這種貨!”
  他掀開外套,露出腰側所掛的頭顱。
  剛剛流了滿地的血液,大部分確實並非方白鹿的——其中的些許,來自於這顆他於樓上新鮮斬首的道兵。
  頭顱的雙頰因失血而蒼白、本閃爍著黑白卦象的覆面已被擊碎,取而代之的是壹副噴著刺眼亮光的鏡片。
  目不能視的方白鹿——現在眼前正播映著“十份道侶包,必出壹個優質第二性征部件”的海報——回憶著大概的位置,屈指輕彈鼻梁中的鏡架:
  “天魔?起來,幫忙幹活了。”
  哇——
  道兵的嘴唇無聲地蠕動,隨後猛地張到最大:嘴角崩出血點,接著裂開。
  若是還擁有聲帶與氣管,他可能會先滔滔不絕上壹會。
  根根管線從齒縫、從唇與舌的間隙、乃至鼻孔裏伸出,不住晃動;像是條條細小的蛇。
  嘶——
  頭顱的臉側鼓得滾圓。這孤零零的首級沒有聲息、沒有氣管,但每個見到它的人都會認為這個動作是“吸氣”。
  波紋從雲做的圓球中鼓蕩播散,向外泛去——忽地,它多了壹個凹陷、壹個向內轉動的漩渦。
  這渦旋愈發深、愈發寬,直到廣告雲漸漸癟了下去;成了沒打足氣的皮球。
  可那明明不是真實的“雲”,不過是用全息打造出的光影視效——
  嗷!
  巨龍張開大口、發出慘呼,頎長蟒身閃過失真的亮線、邊緣隨著抖動而模糊。
  它向後翻倒、龍尾穿過坐在原地的方白鹿。
  層層疊疊的圖案與文字像是皮膚生出的癬癥,從龍首開始蔓延至全身。
  那是些粗糙且誇張的平面海報,設計感劣質且廉價、與廣告雲原本的精美畫面截然相反;甚至看不清宣傳的產品究竟為何,只有雷同的選項充斥了大部分版面:
  有時那是“同意”、有時那是“訂閱”、更多時候只是單純的……
  壹個“是”。
  啪!
  僅剩半個球面的廣告語忽地崩散融解在風雲中,像是被吹散的薄霧。
  那些全息的碎塊簌簌灑下。方白鹿擡起手,壹抹金色的飄雪卻徑直穿過他的掌心,化入空無。
  腰間頭顱口中,管線相互敲擊拍打、撐得死者嘴角向上咧起:那是壹個帶著調侃意味的嬉笑。
  看起來卻令人感到驚悚。
  神經管線組成的蛇群交相纏繞、匯於壹處,最後縮回舌根之後、消失不見了。
  撲!
  方白鹿拔下鏡片、甩了甩,用袖口抹幹,重新塞回口袋。
  他疲憊地扭頭——巨龍在存取殿裏翻滾、掙紮,龐大無朋的身軀穿過立柱、樓壁與殘垣,卻驚不起壹絲塵埃。
  似乎,那蔓延全身的癬癥正導致無窮的疼痛:
  “還沒完吧?”
  這只名為“祈售”的全息龍平日裏總是在吉隆坡的上空與高樓間遊動,向城市噴吐廣告雲、或是掀起廣告潮,但其實卻是衛護顯應宮的“護會大陣”。
  自然不會僅僅有這點手段——按方白鹿的猜測,歡散人抱有活捉他的想法。
  歡散人楞在原地。四條視線掃過被方白鹿小心放到壹邊的頭顱,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。
  過了半晌,他才回過神來:
  “……妳是有備而來。會裏真的該整肅風氣了啊。”
  他把雙手撫過面頰——臉上只留下肌肉肉與軟骨塑形的凹槽,指間則捏滿了法器。
  胸前的面具刻滿悲苦:
  “早知道我就調班了,麻煩得要死。”
  他高舉雙手,搖晃揮舞著令牌,似是為看不見的死魂招靈。手中的引磐、雲鐺壹同喃喃、應和著令牌:
  “……凡遇朝真請聖,先須解穢身心,俾魔試以潛消,值諸真而降鑒……”
  “祈售”忽地停滯住滾動的軀體——半蜷曲的龍須正好垂在方白鹿的身邊。近了看,那長須比電線桿還要粗大。
  啪啦啦啦!
  無鱗的龍身忽地片片翻起、倒轉,像是被撥動的計分板,速率驚人。
  但另壹面,卻是空無……
  “祈售”的外殼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,露出其下的“脊骨”——
  “啊……怎麽會……怎麽……”
  新睜大眼,捏碎了手中握住的水泥塊。
  “這是……飛劍!這麽多的飛劍?!”
  存取殿變熱了。
  劇痛從新的胸腹與內臟中傳來——似乎有壹只無形的拳頭在錘動他斷裂的胸骨與肋骨。
  通紅的絲線延上眼白,眼球幾欲鼓脹、裂開:他感到頭暈、想吐,這是顱壓正在不斷升高的表征。
  嗡!
  周圍的屍體先是冒出耀目的點點火星,接著從衣物上冒起青煙;混凝土互相摩擦、留下白痕。
  厲聲的嘯鳴劃過存取殿,碎石隨之顫抖——
  壹、二、三……
  共有十二件器物懸於半空中:沒有噴吐的烈焰與氣流、沒有轉動不休的旋翼;像是有人在拿奇妙的畫筆於空氣裏塗抹出靜物來,它們無聲飄浮。
  刀、槍、劍、戟、斧、鉞、鉤、叉……形態變幻不定;更多時候,倒像是用橡皮泥胡亂捏出的怪異物體。
  方白鹿把手摸過耳畔——指腹上是溫熱的血液:光是鳴叫,便震傷了他的耳膜。
  他搓搓手指,隨意在衣領上抹去。
  歡散人的兩副面具上、五官猙獰——那吃力與艱難,溢於言表:
  “我只問妳壹次……幾時投降!”
  方白鹿仰起脖子,用手作簾、望向頭頂:
  “這才是妳們護會陣法的真正樣子吧……”
  他重新轉回視線,拿手腕抹去淌下的鼻血:
  “就這?”
  “……”
  歡散人挑起了面具上的四根粗眉——連慘白的那張,看上去都少了些愁苦、多了些忿怒:
  “妳還想死得多壯觀?要不是為了匯報,不會給妳這麽隆重的死法。”
  他不再言語——令牌卻發出怒吼:
  “大蕩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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