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:新衣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2024-10-9 20:54
過了幾日尚宮局那特地來了個小宮女, 問付巧言:“選侍都喜歡什麽料子?要做秋裝了, 局裏的姑姑說必給選侍做幾件可心的穿。”
付巧言這才發現已經是六月中旬, 該提前安排做秋裝了。
尚宮局裏的織造居壹直都很忙碌,壹年四季衣裳鞋襪, 都要給大小主子們備齊了才行。
榮錦棠是新帝,還是正長身體的青年人,每每翻過幾個月,舊衣就短小穿不得了。織造居因此還單獨分出十人,專門趕制陛下常服禮服祭服等種種衣裳,忙得不輕。
好在新帝後宮人數不多,位份也都不算太高,每季的新衣就沒那麽難做了。
這壹年半來可從沒見尚宮局特地過來問的, 總是做好了往各宮壹發就走,哪來的功夫關心壹個小小的淑女喜不喜歡。
付巧言坐在主位上, 看那小宮人十分客氣的樣子,心裏多少有數。
她笑:“姑姑姐姐們的手藝都好得很,我這裏也沒什麽好挑剔, 只秋裝選些柔軟的料子,四身的花樣都不重復便很好了,多謝姑姑們惦記。”
小宮人向她福了壹福:“小主不用這般客氣, 趙姑姑特地吩咐過的,務必把小主秋裝做得妥妥帖帖,您好歹給奴婢個吩咐吧,要不奴婢回去要挨罵的。”
她這意思, 顯然是尚宮局不敢胡亂敷衍了。
作為西六宮裏唯壹升了位份、得了淑太貴妃腰牌、連連侍寢石榴殿的,除了她也沒別人了。
哪怕只是個小小的選侍,誰知道以後成不了下壹個蘇貴妃?要知道當年蘇貴妃也是做過淑女的,還不是壹步登天成了娘娘。
尚宮局裏那幫人精,絕對不會現在就去得罪她。
要得罪……也得等她再也起不來那天。
付巧言可是聽過晴畫和晴書說尚宮局裏那些事,聽了這話立馬就懂了,不過她只笑笑沒答。
倒是晴畫很有分寸,在旁邊道:“我們小主喜歡青綠粉黃,顏色淺淡些的,只管做三身襖裙壹身三重曲裾就是了。布料就按小主位份來,尚宮局裏姑姑們都是老江湖,能給選好的料子,這個我們便不多嘴了。”
那小宮人顯然是認識晴畫的,見她打了圓場,忙笑著回:“多謝姐姐提點,我們姑姑也說,要是選侍有新鮮料子,也可叫織造局的掌衣姐姐給裁剪,保準讓您喜歡。”
下三位的小主們都沒有掌衣宮女,要想做點新鮮花色只能找尚宮局辦事。只料子要自己出,再給尚宮局接活的掌衣些針線手工費,做出來的衣裳也是很好的。
最近皇上和淑妃那緊著賞賜了不少布料,錦緞縐紗芙蓉紗好多匹,顏色也是很豐富,清亮風雅的有,鮮嫩艷麗的也有。
到底十幾歲的少女,又長得這般花容月貌,穿什麽都是極美的。
既然小宮女都說到這個,付巧言也不好壹件都不叫她拿走。尚宮局要賣這個好,付巧言不買還不合適。
這樣壹想,付巧言索性就讓晴畫取了塊質地綿密的蜀錦來:“這料子我是很喜歡的,那麻煩尚宮局的掌衣給作身襖裙可否?只繡紋可能要費點事,不知道掌衣有沒有空閑?”
那小宮人見這次事能辦成,笑得更甜:“選侍哪裏的話,織造居幾十位掌衣,還能做不出選侍壹身衣裳?有何吩咐選侍盡管講。”
付巧言選的這塊料子是淺碧色的,上面的暗紋是略深壹些的綠藤,很是精美。
晴畫得了小主眼色,立刻道:“那麻煩姑姑幫忙問問,能否給做壹身帶蘇繡梔子花紋的馬面裙,上衣的領袖也要有繡邊,還要再加兩條纏枝蓮紋滿繡錦帶?”
帶了繡工衣裳做起來就難了,她又是要滿繡又是要馬面裙大片繡花,確實不好做。
晴畫不等那小宮人開口,立馬從繡中摸出個巴掌大的荷包,瞧著鼓鼓囊囊,顯然很實在。
“也不知這些夠不夠使,妹妹回去幫忙問問?”晴畫把荷包塞進小宮女的手裏,笑瞇瞇道。
那荷包裏面足裝了二十兩,手快的繡娘壹月就能做好,可賺平常人家壹年的收成。
小宮女很識貨,壹下子就摸出分量來,說出來的話更殷勤了:“選侍大方,局裏的姑姑們說不得要搶著做呢。選侍只管放心,七月中壹定能給小主送來。”
這事辦完,她就不好再賴著不走,只臨走時又要巴結壹句:“選侍身材高挑,奴婢回去壹定跟姑姑仔細稟報,定能把選侍的衣裳做得合身壹些。七月,定不能讓小主用不上新衣。”
付巧言客氣謝過,打發晴書把她送出長春宮門。
屋裏晴畫笑嘻嘻道:“也就尚宮局的小丫頭這麽精怪,都是姑姑們調教出來的。”
付巧言道:“妳不精怪?我瞧妳可比她們精明多了。”
晴畫端了茶給她,自己站壹旁收拾剛才擺弄過的錦緞。
淑太貴妃是宮裏老人,仔細體貼,給付巧言的錦緞布匹無壹不精,既不逾制,又好看實用,實在是很用心了。
晴畫摸著那柔滑的貢緞:“什麽時候小主能穿上這身,我就奢侈點用壹盤鮮花芙蓉肉酥餅,撐著也不怕。”
這貢緞是皇上那的賞賜,除了書本筆墨,其他賞賜顯然是敬事房的慣例。這貢緞只有婕妤娘娘以上位份才能用,晴畫那意思其實是在期待付巧言做上婕妤的那壹天。
付巧言笑笑:“饞丫頭,就知道吃。”
整個六月裏付巧言就去過乾元宮那壹回,後來榮錦棠就忙起來,再沒工夫關心後宮的事。
直到七月初的時候,才有太後娘娘跟前的中監到各宮傳旨,說乞巧節那日要在禦花園擺宴,讓有位份的宮妃都準備準備,也做些精致手藝好乞巧。
民間乞巧種類繁多,女紅廚藝都要有比拼,只宮裏頭搞不了那麽多花樣,大家不過是湊壹起見見面。
畢竟新妃子進宮那麽久,也就剛選秀的時候見過皇後太妃幾面,之後幾個月都沒被召見過了。
因著中監的到來,各宮都緊張起來,付巧言第二日起身時就聽前院人聲嘈雜,疑惑地看了壹眼晴畫。
晴畫正端著溫水送給她飲,見付巧言這表情也忍不住笑了。
“折騰娘娘折騰人,掌衣宮人要給她做新衣裳沒工夫,聽講是要她們宮的小宮人給做乞巧繡品,正跟那挑選誰手藝最好呢。”
晴畫這丫頭慣會給人起雅號,因著王昭儀實在能折騰,她就給她起了個折騰娘娘的歪名,付巧言每次聽都想笑。
“怪丫頭,要是讓昭儀娘娘聽見,非要給妳來個十大板。”
“我可不會出去亂說,”晴畫壹邊幫她整理衣服後擺的褶子,壹邊問,“小主妳有什麽打算?咱們做什麽好?”
離七夕也就幾天了,便是沒日沒夜熬也做不出什麽像樣東西,付巧言想了想,命她去把櫃子最底下的錦盒取出,擺在貴妃榻的小幾上瞧。
這裏面有她去年壹年沒事拿來做的繡活,之前去淑太貴妃那拿了其中壹把團扇,錦盒裏這會兒還剩兩把。
她繡的扇面用的是蘇繡,不過巴掌大的團扇,足足做了壹季才做完。
圖案很素凈,遠看白茫茫壹片,近看卻有山、樹與江水,那江水上飄著壹葉小舟,舟上有壹老翁,正在獨自垂釣。
如果不仔細去瞧,恐怕會覺得這幅扇面只繡了山石孤舟老翁,但若仔細瞧,這竟做的是滿繡。
山上隱隱露出些天青色,壹條蜿蜒小道盤旋而上,仿佛壹下通到天上。天際有微陽,雪地也有零零碎碎的腳印,有飛禽走獸的,也有人的。
江中遠看只波光粼粼,近看卻能瞧見些紅背錦鯉,實在是好壹幅雪鄉垂釣圖。
這繡品付巧言很是用了心力的,這麽多作品裏除了送給皇上和淑太貴妃的那兩件,就屬這件最好。
晴畫也喜歡這幅,只想起那日熱鬧景象,不由有些擔心:“這幅會不會太單薄了些?不夠搶眼。”
付巧言很不在意:“要那麽搶眼做什麽?太後娘娘叫讓拿最好的手藝,我只這個拿得出手了。”
晴畫把這團扇單獨取出來,仔細放在另壹個尺方的小盒子裏,又把那壹錦盒都收了回去。
“回頭奴婢壹定認真練習,讓小主能多些拿得出手的繡品。”
晴畫認真道。
她在這事上有天分,也肯認真學,只付巧言本就不是繡娘,也教不了她太多。
前殿倒是有掌衣宮人,可那是王昭儀的大宮女,她也請不到人家出手教晴畫。
付巧言想到這些,不由嘆了口氣,正待安慰幾句晴畫,外面晴書歡快的嗓子就傳了進來:“小主,飯取來了,今日裏有南瓜小米粥,妳最愛吃的。”
付巧言眼睛頓時亮了。
自不說付巧言這邊很輕松就選完了繡品,旁的娘娘小主們好生熱鬧幾日,壹晃眼就到了七月初七。
宮宴是在午後,這會兒正是盛夏,晚上壹起在園子裏用晚膳也不嫌冷,倒是別有壹番景致。
付巧言下午出來的很早,她也只帶了晴畫壹人,路上陸陸續續有些陌生的身影從巷子裏穿過,誰都不跟誰招呼,只獨自往禦花園那行去。
剛行至慈寧宮宮門口,壹把熟悉的嗓子叫住她:“付小主且等等,娘娘馬上就來。”
付巧言回頭壹看,可不就是淑太貴妃跟前的寒煙。